知暖落了座，先问应雪泥“不知公子可在？”

    楚岚道：“他醉了，在房中歇息呢。”

    知暖“喔”了一声，才想起手中拎着礼，忙放到桌上，道：“里头是一些点心，婢子自制的，比外头的干净，请夫人赏脸尝尝。”

    楚岚道：“我听他说，已经发还了姑娘身契，便不是奴仆了，不必妄自菲薄，咱们便直接以姓名称呼罢，我叫楚岚，不知姑娘贵姓？”

    知暖眸子暗了暗，道：“自幼飘零，无姓。”

    楚岚心底一阵叹息，知道她也是个苦命人。

    知暖迟疑了片刻，道：“婢子......奴家有一事，请夫人成全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见公子夫人身旁并无人服侍，若是夫人不弃，知暖愿伺候在侧，端茶倒水，洗衣做饭。”

    楚岚看她一脸诚恳，倒似真心，只是她说的那些，却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，于是道：“姑娘的意思我明白，若我不肯呢？”

    知暖并不泄气，而是冷静道：“公子绝非池中之物，将来身边必定不缺佳人，不是知暖也会有别人，若是别人，还不如知暖，知暖出身寒微，断不可能扶正，夫人无宠妾灭妻之忧，而有臂膀肱骨之助，又显贤良淑德，岂不是两全其美吗？”

    楚岚笑道：“姑娘好口才，不过，我只说一句，若是将来他身旁有环肥燕瘦，那必定无我，必然无我，到了那时，姑娘你在不在，我也管不着了，只是眼下，却是不行。”

    知暖听她这般说，心中不喜，心想，这样的悍妒妇人，公子怎就如珠似宝的捧在手心里呢，但面上却越发谦恭，道：“前朝文皇帝也曾与独孤皇后誓同一心，最后还是妃嫔媵嫱，络绎不绝，以史为鉴，可知更替，请夫人慎思啊。”

    楚岚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，道：“姑娘还是没听懂我的话，朝三暮四之人，不在我心，那时他妃嫔媵嫱也好，络绎不绝也罢，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？”

    知暖活到这么大，还从没听过这般论调，饶是她腹中千言，此刻也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
    这时，门悠悠的开了，应雪泥走了出来，他身上有两分酒气，脸上带着一丝笑意，只是这笑意却不是对着知暖的，而是因为在半醉半醒中听到了楚岚的一番话。

    她字字洒脱，若他再不出来，倒显得小气了。

    楚岚没料到应雪泥醒了，知道方才所说大概被他听了，只是她心中坦荡，所以并不慌乱，笑道：“你怎么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应雪泥道：“我听见阿岚似乎提到了我，就出来了。”说罢，看向知暖，道：“姑娘且回去罢，你的心思我早已知晓，也早已说的很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知暖面色惨白，噗通一声跪下，凄楚道：“知暖所求，不过端茶倒水、庭前洒扫之位，断不会生出僭越之心，若是公子不要我，我此生便是了无生趣了。”

    她生的娇容月貌，这样诉说，更添了梨花带雨之感，换做此间寻常男子，只怕早也心软，但应雪泥却是当断则断的，淡淡道：“我与姑娘，以前是主仆之分，如今是陌路之人，姑娘所思所想，不必再提。”

    知暖脸色越发灰败，咬着下唇，不说话。

    楚岚见她委顿在地，劝道：“姑娘如今已是自由之身，何必为人奴婢，供人使唤？竟不如甩了这没眼光的，另寻如意郎君，一心一意做正头夫妻，岂不是更好吗？”

    知暖没理这话，而是直直的看向应雪泥，道：“公子到哪，我到哪，如违此话，不得好死！”说罢，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，然后起身，失魂落魄的走了。

    两人看着她的身影，都有几分无奈。

    楚岚沉默了半晌，道：“这姑娘对你是一片真心。”

    应雪泥道：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楚岚想了想，道：“若是没有遇见我，你大概会收留她罢。”

    “阿岚，假设的事情，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楚岚笑了，没再深究。

    的确，眼下才是最重要的。

    时光匆匆，正月很快就过去了，立春之后，楚岚就开始盘算着春耕的事情，这一年她并不打算只种一种作物，而是打算轮种，这样每一季都有收获。

    但要种什么，她却有些犯了难，应雪泥看她发愁，便道：“我记得你曾说愿庄园里头四季有花，如今只往花儿上头想吧。”

    楚岚听了他的话，灵机一动，笑道：“你这话点拨的好，我倒想起一种花来了，长的快，又耐寒，早春播种再合适不过了！”

    “何花？”

    “迎春花！”

    应雪泥听了这花，笑道：“果然是好花，古人也说金英翠萼带春寒，黄色花中有几般？此花赏心悦目，又可入药，治病救人，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既已商定，便开始着手种植事宜，应公子以为迎春花须播种种植，便要去京城的神农堂寻种子，楚岚哼哼：“等播种？咱俩得等明年开花罢，竟不用播种，买了长了一年的枝条来扦插便是，最好带花芽，虽说扦插的开的少些，多少还是能开些的，横竖这迎春花是全草入药的，能活就能卖出去。”

    应雪泥笑道：“此话有理。”

    两人商议妥当，便决定去蒹葭药圃寻些迎春花的枝条，吃了中饭，略歇了歇，他们便出门了。

    蒹葭药圃有些远，两人一路也不是很赶，所以费了些时辰才到。

    此时正是早春，药圃里除了种着常绿植物的田地是茂盛景象，其余田地都是一片萧条。

    守门的伙计百无聊赖的坐在门口发呆，见了楚岚和应雪泥，立刻活泛起来，引着进了里头。

    今儿守店的却是宛夫人，许久不见，宛夫人瞧着倒瘦了几分，不过气色还好，她是认得两人的，当日在温泉庄子里，楚岚救了她儿子，有来有往，便是熟人了。

    见着两人，她笑道：“新年好，我给二位拜个晚年啦！”

    他们也笑着寒暄了一番，楚岚便说了要买迎春花枝子的事情。

    宛夫人一听，笑容越发漾开了，道：“果然我与二位有缘，我有一事悬心，若是二位能允了，可是凑四合六的好买卖了。”

    “夫人请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