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渊阁，锦离方才起来，元氏身边便派人来催着锦离去请安了。
此时天色尚早，林嬷嬷才将早膳端上来。
锦离接过春迟手中的巾子擦了擦脸，淡淡对那侍女道：“离请安的时辰不是还有会儿么，等我用过早膳再去吧。”
“可是大小姐已经在夫人那了。”侍女翠儿故意扬高了声音道。
有大小姐压着范，五小姐还敢偷懒不成！
“小姐，要不咱们回来再用早膳？”
林嬷嬷迟疑了会儿，对锦离道。
林嬷嬷怕元氏急着让锦离去前院是为了昨天的事，大小姐又一早去了夫人的院子，到时候母女二人别生了嫌隙才是。
“不必了，就照常将早膳摆上吧。”锦离看了翠儿一眼，淡淡的说道。
林嬷嬷犹豫了会儿，但对上锦离沉稳平静的眼眸，立即没再多说什么了。
昨日端木昭的事，是夫人明显偏袒大小姐在前。若自家小姐巴巴的赶过去，倒显得是小姐心虚。
早膳有温好的牛乳还有新鲜的包子、虾饺，虽比不得元氏那里的讲究和细致，但比起每天啃干巴巴的馒头好太多。
看来告一次状也不是没效果的么……
如楚凤瑶和元氏那样的人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，看她不顺眼恨不得除之而后快，可偏偏又要在乎自己的名声，生怕落得个苛待嫡女嫡妹的骂名。
真是又虚伪又可笑。
锦离心中嗤笑，不紧不慢着用着早膳，一旁传话的翠儿眼珠子都快瞪了下来。
这可是夫人的吩咐！
她怎么敢……怎么敢让夫人和大小姐等她一个人。
正要开口，锦离淡淡的看了她一眼，翠儿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威压，竟让她不敢说话。
以前的锦离不是这样的。
她初回楚家，生恐别人说她不懂规矩，每日晨昏定省都十分殷勤。冬日早晨天还没亮，饿着肚子就先去元氏的院子里，等着元氏梳洗。
这般做，只为了换取元氏一个笑脸，等着元氏夸赞她一声懂规矩。
她自知才学比不上自小拔尖的楚凤瑶，便想在这礼仪规矩上下功夫，妄图着元氏能看到她的好。
如今想来，前世的锦离卑微的可怜又可笑。
翠儿回神，她竟被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给吓住了！
见锦离竟旁若无人的用起了早膳，俨然当她不存在，她涨红了脸，正欲开口，林嬷嬷塞了锭银子给她。
“辛苦姑娘跑一趟了，还请姑娘坐下喝口茶，稍等片刻。”掂量着手中分量不轻的银子，翠儿瞬间变得眉开眼笑。
没想到这乡下来的五小姐还是挺会做人的，这赏银的分量，比大小姐给的只多不少。
“翠儿姑娘，不知夫人一早传唤我们家小姐，是为了何事？”林嬷嬷关心的问道。
得了银子的翠儿一改方才的趾高气扬，谄媚的回道：“倒也不是什么大事，就是夫人那边想找秋桐问几句话。”
闻言，林嬷嬷和春迟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，心中暗道：幸好昨天晚上小姐将秋桐提前送走了，不然又是一桩风波。
辰时到，锦离准时出现在元氏的院子里，离请安的时辰不早不晚，刚刚好。
此时楚凤瑶正在元氏身边撒娇呢，素日里高贵端庄的楚家嫡长女，唯有在母亲面前有着小女儿特有的娇憨，而元氏对于楚凤瑶的撒娇，很是受用。
在锦离的记忆里，元氏从未对她有过如此和颜悦色的时候。
所谓的慈母心肠，也不过是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罢了。
目光微冷，锦离上前行礼道：“女儿给母亲请安。”
元氏不悦道：“怎么这么晚？你姐姐可是半个时辰前都来了，你在家中无事，又不需和你姐姐一样每日都要去学堂，怎能如此懒怠。”
比起在楚凤瑶面前的和颜悦色，元氏说此话的时候十分严厉。
锦离还没开口，便听楚凤瑶假惺惺的开口道：“母亲不要怪五妹妹了，昨日她受了惊吓，起晚些也是常情。”
不提还好，提到昨天的事元氏心中更是不快。
“你怎么如此不经事，昨天你姐姐险些被司徒府逼得丢了性命，今早依旧来院子里规规矩矩的请安，到底是……”
到底是在乡下长大的，元氏话到嘴边，又觉得这话由她说出来，不合适。
见锦离被教训，楚凤瑶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的笑，而锦离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，胆小的应了一声道：“母亲教训的是，女儿知错。”
“只是长姐怎么也不和妹妹说一声，咱们请安的规矩改了，提前了半个时辰呢，倒惹得母亲不快了。”
锦离看着楚凤瑶，半是委屈的嗔怪道。
看着锦离清澈的眼眸，楚凤瑶脸上的神情微微僵了僵。
在下人们面前，她一直扮演的是个好姐姐，事无巨细的照料周到，锦离这番话，岂不是在说一切都是她的不是！
但不过须臾之后，楚凤瑶的脸上神情又很快恢复了自然，道：“妹妹的孝心母亲自然是知道的，母女之间，又怎会拘泥于这些礼节呢。今日母亲派翠儿去唤五妹妹，还另有一件要事……”
看着楚凤瑶得温婉的面容，锦离下意识的握紧了手心，但不过须臾之后，神情恢复如常，含笑的说道：“姐姐请说。”
“你院子里那个秋桐的丫鬟，昨日竟敢挑拨你我姐妹之间的感情，这样的刁奴可不能留在五妹妹的身边。五妹妹心慈，肯定舍不得处置她的，不如将她交给姐姐……”楚凤瑶笑得温婉，眼中却是划过了一丝冷意。
秋桐之事她必要好好审问，幕后主使究竟是何人！若是楚锦离身边那个老奴才指使的，她必定不会手软；若这事真的很楚锦离有关……
“姐姐，怕是不凑巧了。”
锦离话未曾说完，楚凤瑶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的色泽，定定的看着站在一旁的楚锦离，声音也冷了几分道：“难不成五妹妹不肯割爱？”
“姐姐说的哪里话，一个吃里扒外的奴才，妹妹有什么舍不得的。”
锦离咬重了‘吃里扒外’四个字，楚凤瑶顿觉面皮一阵火辣，莫非这楚锦离已经发现了什么？
就在楚凤瑶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，一直没说话的元氏开口了，她声音威严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便将那丫鬟交给你姐姐便是。”
语气冰冷，不容置疑。
锦离回道：“可那秋桐，已经被我赶出去了啊。”
话音落下，方才还一脸从容的楚凤瑶声音微变：“你怎么敢！”
秋桐一走，昨天的事不就根本无从查起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秋桐知道的那个秘密……
锦离有些茫然的看着楚凤瑶，似是不明白楚凤瑶的情绪为何突然变得这么激动。
“秋桐做错了事，竟敢挑拨我和姐姐之间的感情，我当然不能留这样居心叵测的贱婢在身边。”
“这些，不是姐姐您方才说的吗！”
楚凤瑶看着锦离无辜的神情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。
此时，她心中开始生起一丝疑虑。
楚锦离，当真如表面看的这般单纯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