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背坐直了！”

    就在锦离手中捧着书，神游天外之际，忽然听到帝师大人清冷的声音。

    她条件反射性的坐直了腰，目光落在帝师大人的身上。

    却见他手中拿着一本古籍，视线都没从书上移开的，莫不是背后长了眼睛不成。

    心中暗自嘀咕着，但锦离表面上却也不敢表露出来。

    虽是最后一天了，但帝师大人对待学生的严厉，依旧是如初那般简直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
    纵使如锦离这般，前世吃过不少苦头，心性坚韧非寻常女子，又并非娇生惯养的，在那魔鬼式训练之下几乎都快撑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数月的时间几乎让锦离脱了一层皮，莫名有些心疼起前世被帝师大人亲自‘教导’了三年的少帝了。

    难怪之后少帝提到帝师，会用那般一言难尽的神情，说出“甚严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但严厉归严厉，帝师大人严密把关，教学成果却是十分显著。

    只是到了用膳的时候，锦离看着那慢慢一桌子的晚膳，想到之后便没有理由来蹭饭了，未免有些食不知味。

    公仪谌见小姑娘怏怏的，只吃了半碗饭，盘子里的水晶肘子竟还剩大半盘，难免开口问道：“有心事？”

    小姑娘在他面前很少掩饰自己的情绪，几乎将‘舍不得’三个字写在了脸上，通透如公仪公子如何看不出来。只是……想亲口听她说出来罢了。

    果然，便见锦离踌躇了会儿，方才道：“四叔叔，就算是课业结束了，我可以经常来这里吗？”

    公仪谌捧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顿，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神，莫名起了促狭之心，故意问道：“课业都结束了，为何每日要来。”

    听到他波澜不惊的话，小姑娘神情瞬间黯然了下去，公仪谌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。

    吊足了锦离的胃口，方才道：“你若是想来，也未尝不可。”

    却见小姑娘方才黯然的神情，又恢复了素日里的神采，欣喜的说道：“那我就可以每天来四叔叔这里用膳了！”

    饶是久经风浪的公仪公子，听了某个小没良心的话，脸上的神情也微微僵了片刻。

    锦离惯是会察言观色的，见帝师大人的脸色不对，立即补了一句道：“一想到每日能见到四叔叔，得四叔叔指教学习学问，心中就欢喜的很呢。”

    公仪谌冷笑。

    而这一次的一时失误，之后导致了某只一连吃了半个月的素，脸都差点吃成和青菜一个颜色。当然，这是后话不提。

    因着明日要参加比试之事，所以公仪谌在锦离用过晚膳之后便就放她回去休息了。

    方才一回到临渊阁，春迟欣喜的说道：“小姐，夫人那边派人送了明日的衣裳来呢。”

    明日簪花大会，参加的都是各大世家的人，依照元氏的性格，肯定要将表面上的功夫做足，不会让人瞧出她对两个女儿的偏心。

    所以送给锦离的衣物都是京中锦衣坊订制的，上好的蜀锦料子，上面用银线蜀绣绣着娇嫩的梨花，做工十分精致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

    “这青墨色过于暗沉，小姐这个年岁穿着，未免太老气了。”

    林嬷嬷毕竟是曾经在侯府伺候过的，眼光比春迟更毒辣些，“明日簪花大会，大多数世家小姐们穿的颜色必然鲜嫩，小姐穿这一身，未免会有些格格不入啊。”

    锦离却对这一身锦裙很满意，笑道：“明日是见世面的，不必过于招摇。”

    只是锦离虽说不必招摇，但明日若是打扮太寒酸，也未免会让人看轻了去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，是林嬷嬷亲自给锦离梳头的。

    梳的不是锦离习惯的双平鬓，而是时下流行的百合鬓。

    锦离想要抗议，却被林嬷嬷暴力镇压住了。

    “小姐已过及笄之年，按照常理，早应该绾上发髻了。”

    林嬷嬷如是说道，锦离对于装束上并不怎么上心。

    毕竟前世的时候，就因为这张脸，引来了不少人的觊觎，给她平添了不少麻烦。

    身后没有家族庇佑，又被未婚夫嫌弃坏了名声，那几年在京中锦离也是举步维艰。后来从南家的庄子逃脱，误打误撞入了宫成了宫女，倒是难得过了数年安生的日子。

    可是后来，却得罪了宫中的贵人，被当做了祸国殃民的灾星活活烧死……

    不想再去想前世之事，锦离轻轻吐了口气，压住眼底生出的那一抹暗沉意，幽幽道：“无人为我行过及笄之礼，绾不绾发，都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的，林嬷嬷给锦离绾发的手微微顿了顿。

    在天泽女子的及笄礼和男子的及冠之礼都是一样重要。

    普通人家的女子，及笄当天都会有长辈送一支金簪，告别往日的。而世家女子，礼仪更加繁琐，据说当年楚凤瑶及笄之礼，簪子是由元氏半年前专门命人订制，镶嵌南海明珠，华彩斐然。

    及笄当天，与楚家交好的世家来了一大半，由长公主亲自为楚凤瑶绾发。此番荣耀，可见楚家对于这位嫡长女的重视。

    远在廊州，谁都不记得锦离的及笄礼。

    林嬷嬷自知失言，看着锦离若有所思的神色，没有再多说什么了。只是在给锦离挑选簪子的时候，看着空空的首饰匣子，只零零散散的放着几颗珠花，林嬷嬷不由道：“我记得小姐您刚回家中的时候，夫人和大小姐送了不少的头面首饰来啊……”

    锦离没说话，倒是一旁的春迟小声的提醒道：“嬷嬷别忘记了，虽然夫人和大小姐都送了不少好东西，可后来那些簪子首饰，一些被秋桐贪了去，大多数都被大小姐以各种各样的名义讨要了回去。”

    楚凤瑶那样的性格，又怎会真的将东西拱手让给锦离呢，不过是做个表面上的功夫罢了。待被楚家下人见了都称赞着大小姐大方爱护幼妹，之后那些东西，便被楚凤瑶暗地里要走了。

    “五妹妹，我今日去兰溪雅集，却缺一对水晶镯子呢。”

    “呀，五妹妹这支海棠花簪甚是好看，和姐姐这一身甚是相配呢。”

    从前的锦离耳根子软，被楚凤瑶连哄带骗的将家底给掏空了，还觉得长姐对自己真好。

    从前的锦离，真是天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