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离咬重了‘还给我’三个字，元氏心中一惊，诧异的抬眸，正好对上锦离清亮如雪的目光。
阳光下那眼神亮得惊人。
“什……什么东西？”
元氏自己都没有察觉到，自己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累丝金凤啊。”
锦离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元氏，她的脸色在暮色下，苍白的吓人。
“我记得楚家每个嫡出的姑娘出生之后，便会打造一只累丝金凤璎珞。明日家中宴请，姐妹们齐聚一堂都会戴着金凤，唯我没有，恐是不太好吧……”
锦离虽然戴着笑，但那笑容却未曾达到眼底。
那只本该属于她的东西，是被元氏送给了楚凤瑶！
有两只累丝金凤，在重要的场合的时候，完全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心情轮流换着戴，这一度成为楚凤瑶在楚家姐妹们面前炫耀的资本！
锦离的那个累丝金凤，是众多姑娘中最为华贵的一个。
当年锦离出生之日，正是老太爷受封内阁阁老的时候。
圣旨下到楚家，如同流水般的赏赐也送到了楚家，楚老太爷认为是这个刚出生的孩子给他以及楚家带来的好运。
便亲自为锦离赐名，‘锦里’。
意味着锦绣繁华，前程万里之意。
可见当日楚老太爷，对这个刚出生的小孙女抱有多大的期待……
他命人打造的金凤，镶嵌着一颗西域进贡来的红宝石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，甚至比楚家嫡长女楚凤瑶的那只金凤还要华贵。
可以说，若非因为当年太徽阁的一帧预言，若无当日的阴差阳错，锦离也本该是金尊玉贵娇养长大的楚家五小姐。
只是谁都没有料到，世事无常。
没过多久，太徽阁的术士留给了楚家姐妹二人的批命，让锦离从万千宠爱之中，瞬间跌到了谷底。
在累丝金风打造好之前，锦离便就匆匆被送到了乡下。
离去之前，老夫人说她命格轻贱，担不起‘锦里’这般贵气的名字，将‘里’改为‘离’，似乎预示着她今后的命运。
她离故土、别血亲，这一生都在颠沛流离中度过。
从元氏的静逸居中出来，回首看着那灯火通明的庭院，明亮的眼神微微黯了黯……
她半生的时光，都在为了获得元氏的认可而努力，至死方休。
重活一世，纵使理智上让她不会与前世那般的愚蠢，但她与元氏之间的心结，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彻底解开的。
兴许只有等到她面对元氏的时候，能够全然做到波澜不惊，那才是真正的放下了。
抬眼看，这残阳如血，照在琉璃瓦上，让锦离想到了那日祭台上漫天大火！
那些人，所亏欠她的，她定要一一让她们偿还！
此时的海棠坞中，琴姑姑欲言又止的看着楚凤瑶。
沉浸在喜悦中的楚凤瑶有些莫名，道：“姑姑又不是外人，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了。”
琴姑姑闻言，微微松了口气，然后方才道：“那奴婢就直言了……”
“大小姐手中不是有两件累丝金风吗，夫人之意，将五小姐的……还给她。”
“砰”的一声，楚凤瑶手中的茶盏狠狠的掷在了茶几上，怒道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看着楚凤瑶要吃人的目光，纵使琴姑姑也不由觉得心中一阵后怕，艰难的开口解释道。
“这累丝金凤本是咱们家五位嫡出的姑娘人手一件，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，只是……只是你也知道，五小姐情况特殊，那金凤夫人叫着大小姐喜欢，便都给了大小姐您……”
琴姑姑的一番解释，楚凤瑶却听不进去。
她是楚家长女，手头上好的头面首饰多不胜数，倒也不真是缺这一个首饰。但在楚家，拥有两件金凤是她的荣耀！
逢年过节，两套金凤她都轮流着戴的，而那两只金凤是所有姐妹中最为华丽的，不知多少人眼红的。
这是她的东西，凭什么要拿给楚锦离！
“是母亲的意思吗？”楚凤瑶赤红着眼睛问道。
琴姑姑心虚的点了点头。
“那楚锦离不过就是拿了簪花大会的第一名，如今所有都巴结她奉承她，旁人作践我就算了，但母亲怎么也如此对我。”楚凤瑶捂着脸哭了，“难道就因为我输了这么一场，就连母亲都不疼我了吗……”
本是假哭，说到后面的时候当真是哭了起来。
若是元氏也偏心了楚锦离，那她就没有胜算了！
见楚凤瑶哭成这样，琴姑姑不知道多心疼，连忙解释道：“小姐，您是夫人带大到的，夫人最心疼谁你还不知道吗……”
“还不是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！”琴姑姑恨恨的说道，“是她亲自跑到夫人那边去要的金凤，夫人怕事情闹到老夫人那对小姐您也不好，不得不让奴婢来将金凤要回去的。”
听到这里，楚凤瑶的哭声稍止。
幸好，元氏还是站在她这边的……
“东西送过去了？”
此时的静逸居，元氏淡淡的问道。
“送过去了，只是这次大小姐受的委屈不小。毕竟那首饰跟了她那么些年了，总归是有感情的，五小姐那么多首饰，怎么偏偏非要大小姐的金凤呢。我瞧着，分明是故意和大小姐过不去！”
琴姑姑刻薄的声音道，仿佛锦离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多么罪大恶极一样。也不想想，楚凤瑶霸占了锦离的首饰这么些年还有道理了？
闻言，元氏眼中闪过了一丝寒意，怒道：“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一只白眼狼出来，处处逼着我，对一个下人都比对我和她的嫡亲姐姐亲近！”
瞧着元氏勃然大怒的样子，琴姑姑眼中闪过了一丝窃喜，面上假模假样的说道：“是啊夫人，如今这五小姐越来越过分了，您该是给她一个教训，不然这庆功宴后，等她和京都这些贵女们熟络了，更加不会把您放在眼中了。”
元氏沉默了片刻，须臾之后，方才道：“你亲自去侯府送封信……”
明日庆功宴，邀请了京都大半个与楚家交好的世家。
这个晚上，府中生下忙里忙外，为明日设宴之事做准备。
月华如水，一派静谧，暗地里却是风云暗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