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    我叫吕奕，是一个毒贩。

    这是我每天起床后会对自己说得话。

    我叫蒋宁成，是一名军人。

    这是我每天睡觉前会对自己说得话。

    我是一名卧底，是我的上级见过最不适合做卧底的人。他说：我不担心你会叛变，但是我担心你会崩溃。你心中的黑白太过分明。

    起初不理解，后来离那个圈子越来越近，就越难以忍受。不同的价值观，使我每一天都生活在孤独、压抑当中。

    他们信仰金钱、信仰暴力，不相信将来。

    我还记得刚入行时，一个在黑沙手下做马仔的人跟我说，人这一生，要么死、要么富，没有其他路可以选。你看，那些人，一辈子都活得像蚂蚁一样，结果得到了什么？庸庸碌碌，又碌碌无为。

    我宁愿死在毒品上，也不过这样的生活。

    很多人附和他，说他们不要平凡的度过这一生。

    他们用命去挣钱，然后又在一夜之间全部挥霍，甚至欠下高利贷，吃喝嫖赌，笑称这就是他们要得人生，肆意又潇洒。

    后来，这个马仔死了，体内运毒的时候，毒品的包装袋在身体里破裂，还没走到海关，就死在公共汽车上。

    在这里，像他这样的马仔太多了，死了一个再找一个就行了，但是到最后那些没有死得人，却都无声无息地退出圈子，成为了他们口中那些一辈子都不愿成为的普通人。

    结婚生子，碌碌无为。

    我问过他们为什么，一个人回答我：只要有机会走正道，谁想去过那种看不见明天的日子？

    快意江湖，还是不如平凡可贵。

    他劝我说：吕奕，其实你不适合这一行，早点儿退出来吧。

    我也想，那段时间我抑郁地快要疯掉，如这个圈子的格格不入，让我时刻都在萌生退意。

    可是每当我想离开的时候，总会想起老班长的脸，他和他的妻子、女儿躺在血泊里，被人砍了整整四十多刀。

    就因为，他在陆毅金的手下做了三年卧底，在抓获陆毅金之后，做为证人指正陆毅金，然而他还是低估陆毅金的狡猾，他的证据和证词，在律师的巧言之下，全部无效。

    陆毅金被当庭释放，而他暴露，全家被人活活砍死在家中，凶手至今在逃。

    我一定要抓到陆毅金，无论用多长的时间，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，我会拿出很多的证据，就算是最厉害的律师，都无法为他辩证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我的上级说：你再这样下去会崩溃的，退出来吧。

    就连黑沙都感觉到我的压抑，心生恻隐，想让我离开。于是，我拼命逼自己笑，幸好，我遇见曾雄和铁头。

    可是曾雄死了，让我意识到我的逃避、软弱、天真，保护不了任何人。

    于是，我活成和蒋宁城截然不同的人，而这一切并没有我想得那么糟。

    反正，也没有什么明天可想。

    但命运和我开了一个玩笑，曾雄的妹妹出现在我面前，她执拗独立，知道自己要什么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，我突然想知道，我和她的明天会在哪里？

    可好像……无论在哪里，我都无法带她去。

    因为，我是一个毒贩。